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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南岳唱酬”另面观
2019-09-27 17:20 张长元 

南宋孝宗乾道三年( 1167)秋冬,张栻、朱熹、林用中三人游南岳,有感而发,相互唱酬,得诗一百四十余首,后结集《南岳倡酬集》,张栻、朱熹分别为之序。近年来,随着文学界对唱酬诗的关注,《南岳倡酬集》也引起了学界兴趣,其关注点有二:一是古典文献学角度,考据《南岳倡酬集》古藏本及集中诗之真伪;二是从诗学角度,阐发张、朱、林南岳倡酬诗内涵与风格。这些研究与讨论是很好的。然而,他们只关注“南岳唱酬”的结果,即只关注唱酬诗的本身,而没有关注“南岳唱酬”是一种行为,是一种社会活动。实际上,前者只是后者的记录和载体,而后者则是导致前者的原因。本文基于后者对其作出一些新的诠释,以便人们全方位了解“南岳唱酬”全貌。

“南岳唱酬”是南岳旅游史上的一次壮举

“唱酬”也叫“酬唱”“唱和”、“和酬”“赠答”。诗词唱和的性质是同题共作,联句属于唱和诗的一部分,赠答与其有交叉,拟和乃古人用功之法。【1】在中国文学史上,诗词唱和是一种极为普遍的现象。它源远流长,形式多样,特色独具。最早的唱酬诗,出现在晋代。宋南渡之际,“禁锢初开,诗社勃兴”,结社唱和,蔚然成风。【2】“南岳唱酬”,作为一种活动,有别于结社唱和,它是以天下南岳群峰为馆阁、邀云雾溪流为友的酬唱。“南岳唱酬”是“朱张会讲”的继续,而导致南岳之行的直接原因则是南岳旖旎风光的吸引:

“栻来往湖湘逾二纪,梦寐衡岳之胜,亦尝寄迹其间,独未得登絶顶为怏也。乾道丁亥秋,新安朱元晦来访予,湘水之上留连既久,取道南山以归,廼始偕为此逰,而古田林用中择之亦与焉。……,自甲戌至庚辰凡七日,经行上下数百里。景物之美不可殚叙,间亦发于唫咏更迭倡酬,倒囊得百四十有九篇。虽一时之作,不能尽工,然亦可以见耳目所厯与夫兴寄所托,异日或有考焉,乃裒而録之。”(张栻:《南岳倡酬集•原序》)

朱熹在东归后所作的《东归乱稿序》中也赞叹南岳之美景:“若夫江山景物之竒,隂晴朝暮之变,幽深杰异,千态万状,则虽所谓三百篇犹有所不能形容其髣髴,此固不得而记云。”

“南岳唱酬”是南岳旅游史上的一次壮举。南岳旅游,由来已久。祭祀旅游,包括民间的朝圣活动,应是南岳旅游之滥觞,始于舜帝“五月,南巡狩至南岳,如岱礼”。至于文人宦游,到南宋时期,先后有南朝刘宋宗炳、刘凝之,五代十国时南唐的廖凝、廖融,唐朝杜甫、李泌、韩愈、刘禹锡、柳宗元等人,宋代的黄庭坚、范成大、朱熹、张拭等人。【3】而作为文人宦游,独游为多,鲜有同行,而像这次张、朱、林三人结伴而行者,无有;历时七日,遍游南岳景点,也是前人没有的。从留下的诗作看,独吟为多,鲜有唱酬,且为数量最多者。在天下五岳中,同游人数之多,游历时间之长,唱酬之热烈,诗作数量之多之绚丽,亦首屈一指矣!

朱熹在《登祝融峰》云:“我来万里驾长风,绝壑层云许荡胸。浊酒三杯豪气发,朗吟飞下祝融峰。”名山呼唤名人,名人弘扬名山,张、朱、林三人同游南岳,相互唱酬,在游历中感受山水之美,领略文化之奥,心灵上得到陶冶,精神上得以升华,这也许是“仁者乐山”魅力所在。

“南岳唱酬”是“心性之学”讨论的诗意表达

这里先说一下“朱张会讲”。“会讲”,是中国古老的学术研讨方式,学术同仁们聚在一间大的房子里,相互讨论学习,类似今天的“学术沙龙”。中国的私学传统从老子,一直到墨子,都延袭“会讲”的传统。发展到宋代,特别是南宋,有两次著名的“会讲”,一次是“朱张会讲”(1167),还有后来的“鹅湖之会”(1175)。前者历时两个半月,后者三天;前者以张栻、朱熹为首,后者以朱熹、陆九渊兄弟为首;前者就《中庸》之义的“未发”、“已发”及察识持养之序等问题进行讲论,后者就关于“心学”和“理学”进行讨论。

张栻(1133—1180)字敬夫,又字乐斋,号南轩,学者称南轩先生,谥曰宣,后世又称张宣公。南宋汉州绵竹(今四川绵竹市)人,右相张浚之子。南宋初期学者、教育家。南宋孝宗乾道元年(1165),主管岳麓书院教事,从学者达数千人,成为一代学宗,当时的学子们“以不得卒业于湖湘为恨”【4】。其学自成一派,声誉鹊起,引起了理学南传福建的另一大师朱熹的关注。于是,朱熹携弟子林用中于乾道三年(1167),从福建崇安启程,于九月中抵达潭州,向张栻求教。朱熹(1130-1200)字符晦,一字仲晦,别号晦庵,晚号晦翁,婺源(今属江西)人,当时亦是名满天下的理学宗师。林用中,字择之,一字敬仲,号东屏,又号草堂,福州古田人。早年曾从林光朝学,后弃举业往学朱熹,成为其门徒。朱熹在潭州住了两月有余,与张栻就理学,特别是“心性之学”进行了深入的讨论,史称“朱张会讲”。其间,三人同游南岳,“自甲戌至庚辰凡七日,经行上下数百里。”

本来是朱熹不远千里前来向张栻求教,且张栻是岳麓书院山长,是执教者,理应名为“朱张会讲”,而后来为什么称为“朱张会讲”呢?其原因可能是,朱熹是“理学一派之完成者”【5】,在后世的影响超过了张栻。然而,在当时,朱对张虔诚有加,过从甚密。张拭与朱熹一生见面三次,即癸未(1163)初始,甲申(1164)相见和丁亥(1167年)论学,【6】而以第三次见面最为长久,论学至为深刻。“南岳唱酬”是“朱张会讲”的继续,是其重要组成部分,只不过将会讲的讲堂由潭州厅堂“搬到”了南岳,既寄情于山水,又探究“心性之学”。

“心性之学”是儒家学说的主要内容之一。从孔子以来,讲的是修己治人。后来大家就把它概括为“内圣外王”。内圣就是修己,外王就是治人。“人”包括别人,也包括家、国、天下。如何齐家、治国、平天下?要从修己开始。“己”是什么——就是心性。这一点,由孔子最先提出,孟子提出“四端之心”(即恻隐之心,仁之端也;羞恶之心,义之端也;辞让之心,礼之端也;是非之心,智之端也。),由“四端之心”建立起“仁、义、礼、智、信”,基本上完成了心性之学框架建构。自孟子以后,儒家讨论心性之学开出了两个方向:一是以陆王为代表的心学传统;一是程朱为代表的理学路线。【7】这里的陆王是指南宋的陆九渊和明代的王阳明,程朱则是指程颢、程颐兄弟和朱熹。“理学”在中国古代又称义理之学或道学,其创始人为北宋的周敦颐邵雍张载。继後有程颢程颐等人继续发展,最终由南宋朱熹集其大成,因此这种理学常被称为“程朱理学”。当然,南宋的张栻,对理学的贡献也不可低估。

“南岳唱酬”是一次旅游活动,同时也是一次关于理学的讨论,特别是关于“心性之学”的讨论。这一点,在《南岳倡酬集》中体现得很明显。《南岳倡酬集》使用的语汇中,“心”字的出现频率很高,浸润着理学的风味,是“心性之学”讨论的诗学表达。枚举如下:

•后洞山口晚赋
日落千林外,烟飞紫翠深。寒泉添壑底,积雪尚崖隂。景要吾人共,诗留永夜吟。从教广长舌,莫尽此时心。(仲晦)

石裂长藤瘦,山围野路深。寒溪千古思,乔木四时隂。幽絶无僧住,闲来有客吟。山行三十里,钟磬忽传心。(敬夫)

西岭更西路,云岚最窈深。水流千防底,树合四时隂。更得寻幽侣,何妨拥鼻吟。笑看云出岫,

谁似此无心。(择之)
•登山有作次敬夫韵
晚峯云散碧千寻,落日冲颷霜气深。霁色登临寒月夜,行藏只此验天心。(仲晦)
上头壁立起千寻,下列群峯次第深。兀兀篮舆自吟咏,白云流水此时心。(敬夫)
壁立崔嵬不计寻,千峰罗列献竒深。等间伫立遥观徧,流水髙山万古心。(择之)
•方广圣灯次敬夫韵
神灯照夜唯闻説,皓月当空不用寻。个里防言真所得,便应从此正人心。(仲晦)
隂壑传闻炯夜灯,几人髙阁费追寻。山间光景祗常事,堪笑尘寰万种心。(敬夫)
灯长三世火长明,千里遗踪子细寻。自是神光能永夜,不妨金偈更降心。(择之)
•壁间古画精絶未闻有赏音者赋此
老木樛枝入太隂,苍崕寒水断追寻。千年粉壁尘埃底,谁识良工独苦心。(仲晦)
山松夹路自清隂,溪水有源谁复寻。忽见画圗开四壁,悠然端坐慰予心。(敬夫)
老树参横傍古隂,浓烟淡月试追寻。自来无防丹青意,可惜良工苦片心。(择之)
王利民先生认为【8】,张朱林三人在《南岳倡酬集》中继承了玄言诗玄对山水的观照方式,以理对山

水,在形而下的山水吟咏中求索形而上的哲理感悟。在别人只看到山水形色的地方,他们透视出永恒的理

式。

史学界认为,南宋著名的两次会讲,以“朱张会讲”最为成功,双方就心性问题,各有所见,各有所据,砥砺切磋,获益匪浅。据后来张朱二人通信可知:朱熹的学识对张拭有重要影响,而张拭对朱熹思想的形成与发展也产生了不可忽视的作用。朱熹对南岳旅游印象深刻,在《答石子重》中说:张拭“见处卓然不可及,从游之久,反复开益为多”(《朱文公文集》卷四十二)。

“南岳唱酬”中的插曲:朱张的“禁诗之约”

酬唱诗歌是诗人之间各种关系的艺术书写。吕肖奂和张剑二学者从文学维度、社会学维度与文化学维度分析了酬唱诗的功能【9】。从社会学维度考察,作者认为酬唱诗是社会身份、关系、目的以及社交场合等社会学元素的表达。张朱林三人南岳倡酬属于典型的师友唱和,采用唱和中难度最大的步韵,依原诗韵步步押韵且别创新词。照理说,这是一种很有意思的事情。然而,就在这种“唱和”的活动中,朱张林三人却立下了“禁诗之约”:

张栻在《南岳倡酬集原序》中说:“念吾三人是数日间,亦荒于诗矣!大抵事无大小美恶,流而不返,皆足以丧志。于是,始定约束异日当止,盖是后亊虽有可謌者,亦不复见于诗矣。嗟乎,览是篇者其亦以吾三人自儆乎哉。”

朱熹在《南岳倡酬集原序》中也说:“前日既有约矣”,“吾人之所以深惩而痛絶之者,惧其流而生患耳。”

然而,在“禁诗”七天之后的丙戌日,朱熹、林用中即将东归崇安,张栻远送至槠州,离别在即,朱熹又提出 “解禁”:“前日之约已过矣,然其戒惧警省之意则不可防也。何则?诗本言志,则宜其宣畅湮郁,优防平中,而其流几至于丧志。羣居有辅仁之益,则宜其义精理得,动中伦虑,而犹或不免于流。况乎离羣索居之后,事物之变无穷,几微之间,毫忽之际,其可以荧惑耳目、感移心志者,又将何以御之哉!”

由欢快的诗歌唱和—禁诗—解禁,这确是一桩很有意思的事情,反映了他们作诗与学道的矛盾心情和对唱和诗的看法,值得人们去玩味和研究。不过,“南岳唱酬”加深了张朱的友谊,虽然此后再无晤面,但二者书信往来不绝,据鲍希福的研究,张拭给朱熹的信,见于《南轩集》的有七十二封之多,而朱熹给张拭的信,见于《朱文公文集》的也有五十二封之多【10】

参考文献:

【1】巩本栋.关于唱和诗词研究的几个问题[j].江海学刊, 2006(3):161-170.

【2】王兆鹏.宋南渡词人的诗社唱和[j].湖北大学学报:哲学社会科学版, 1992(2):29-33.

【3】何学欢.当代南岳旅游发展史【D】华南师范大学,2008:6-8.

【4】【10】鲍希福.张栻朱熹论心性[j].中国哲学史,1993(02):58-65.

【5】冯友兰.中国哲学史【M】.北京:商务印书馆,2006:374.

【6】朱熹.朱熹集【M】.成都:四川教育出版社,1996:3399.

【7】胡伟希.儒家心性论的课题及其解决方式[j].学术月刊, 1990(3):35-41.

【8】王利民.流水高山万古心--《南岳倡酬集》论析【j】.文学遗产,2003(1):56-64.

【9】吕肖奂,张剑.酬唱诗学的三重维度建构【j】.北京大学学报(哲学社会科学版),2012(02):71-79.

【此文刊于《船山学刊》2019年4期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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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简介:张长元(1943-),男,湖南省衡阳市人,南华大学经济管理学院教授。现从事

衡阳文化研究。

通讯方式:邮箱:zcy2012413@sina.com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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